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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的郊祀禮與日本的大嘗祭

  日本在2019年的11月14日夜舉行天皇即儀式中的大嘗祭。這是日本天皇制祭祀中最高級的儀式。我一直深感興趣,偏偏日本政府從不公開這個儀式。原因之一是這本來就是秘儀,事涉天皇靈的繼承。我也想起我在2010年參加復旦大學歷史系所主辦的「中古時代的禮儀、宗教與制度學術研討會」,並作基調演講,題為「中國中古郊祀禮的源流與特質」。我既概論了我多年作中國古代郊祀禮的心得,也試著比較日本的大嘗祭。愚者千慮,總有一得,或可供有興趣的讀者參考。我就將我自己的電子檔發布於此,去掉前言與註釋。有進一步興趣的讀者當參考該論文所刊登的專書:余欣編《中古時代的禮儀、宗教與制度》,上海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12年。以下是該論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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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郊祀禮與「天下—中國」理論

  郊祀禮是傳統中國皇帝制度的祭天地禮儀,其重點更在南郊的祭天儀式上,本文也以祭天儀式為討論對象。它作為皇帝制度的禮制,是始於西漢成帝時。甚後源流演變,雖爭議不斷,但都是歷代自視為正統的王朝所必備,一直到滿清王朝,其郊祀的禮制建築猶存在於今天的北京。南郊祭天儀式的重點在於「天子」的職能,我先概述如下。
  如我的其他論文所論,戰國期間形成了中國王權的一套理論,扼要言之,即「天子居中國受天命治天下」。其中「天子」、「天命」、「天下」與「中國」是四個核心概念。而郊祀禮是最能體現這一組概念的禮制。這也是為什麼在西漢中期開始,中國王權要積極推動這項禮制的原因。我們可以說「天子」、「天命」、「天下」與「中國」是郊祀禮的四個要素。先就這一點,說明如下。
  所謂郊祀,是在天子所在的京城外的「郊」之處,或云王畿之郊的禮制建築中,祭祀天(地)的制度。其特色可分析如下。一,皇帝以天子的身分主祭。而更準確的描述當是,皇帝藉由郊祀的儀式而具有天子的身分,盡天子的職能。二,被祭祀的對象主要是「天」,即至上天神的上帝。三,郊祀禮的圓丘祭天之禮的特色是「萬神殿」,不只是上帝受祭,各地域的天地人之神皆移至此「郊」處受祭。
  再綜合說明如下。「天子居中國受天命治天下」一詞的關鍵概念是天。這也是為什麼這個概念必須藉由宗教性的祭祀以實現的主要原因。人間的政治最高領導人是天所任命的天子,治理的區域是上帝所監臨的區域,所謂天下。郊祀禮作為政治行動,是要創造出這些跟天有關的機制。即皇帝能通過祭祀儀式的宗教職能,宣告其承受天命,而為天子。至於這個宗教職能為何,為什麼通過郊祀禮,皇帝可以宣告其受天命而為天子,則是本文要進一步討論的。
  我先簡單談一下郊祀禮所關乎的天下與中國。天下概念的理論成立於戰國時代,早於郊祀禮的成立。秦始皇的政權也順應戰國的發展,採用了「天子治天下」的理論。秦始皇政權也利用宗教性「神祠」制度以創造或證明自己是治天下之君。關於戰國以來的這些地方上的神祠,其淵源流變,我不是專家,恐有待宗教史家進一步探掘。但可知者,戰國時期,中國各地存在著許多神祠。這些神祠與當地基層人民間存在著支配隷屬的宗教/政治性關係。秦始皇政權想藉由收編這些神祠以為官祠系統,而藉由皇帝與官祠之間的祭祀,宣告一個天下的事實,並證明其「治天下」。秦始皇這種宣告天下的方法並不新穎。因為天下概念從其立之初,天下就是一個宗教系統,或稱祭祀圈。而秦始皇只是運用既存的神祠與神祠信仰,再次締造了一個宗教性的天下。
  郊祀禮則是建立於另一套的天下理論,或謂「天下—中國」理論。郊祀禮是把合乎禮制的諸神,請到京城之郊的圓丘祭壇上,集體供奉祭祀。所以學者稱之為「萬神殿」。圓丘是一個包含平地在內的四層同心圓建築,由低到高,由大變小。最上一層是上帝的神座,其他層則分置天地人諸神。郊祀禮是天子主祭圓丘上的天(上帝),而天子的祖先與諸神配享。在西漢中後期長安南北郊建立的同時,官方罷廢了各地的神祠。我想所謂罷廢,是指不作為官祠,而該祠當仍存在。從這些禮制變化來看,漢皇帝宣稱「治天下」不再透過「官」與地方神祠的互動,而是以天子的角色與天(上帝)互動,而且諸神皆集中於首都,一併在此受祀。我稱這種理論是「中國理論」,或「內向型」的理論。即天子居於「中國」,具體而言即京城,在此與「天」(上帝)互動,而得以「治天下」。京城以外的諸神則是向心的移動到「中國」,表示各地域的歸屬天子治理。

  天子之務在於與天地交通。而得與天交通,在當時的宗教觀念中必須是居於「天(之)中」。當時人相信天之上下間有一中軸,上帝居於中軸之天上,天子(王)居於中軸之天下。周文王被相信是這種典範。西嶋定生說西漢中期有一場「天子觀」的運動。此為的論。如我相關的文章所議論,皇帝制度的原理並非成立於戰國,而為秦始皇所運用。皇帝制度的原理是西漢中期開始的儒教運動所定義的。若使用儒教國家的概念,在古代而有幾個歷史階段。一是西漢中期的禮制運動,以郊祀、宗廟為主。二是西漢中期開始的經典詮釋的統一工作,主要成就是《白虎通》編纂。與之同時發展的西漢後期起的讖緯的經典化。三是國家禮典的成立,里程碑是西晉的禮典的編纂。如果我們把整個政治/學術運動名之為儒教運動,其中的重點是皇權性質的定義,亦即天子觀的成立。
  此天子觀的重點即「天子居中國受天命治天下」。其中受天命部分,論者多矣,可略去不論。我想多談一下居中國部分。月令思想最容易說明這種天子觀。月令是出現在戰國至漢前期的一派思想的產物,目前有〈月令〉的篇章存在於《呂氏春秋》與《禮記》。從〈月令〉所看到的王者(天子)是天地間「不動的中心」。王者的日常生活與工作是住在一間亞字的房子中,每一月換一間房間,且配合五行的自然秩序,每個月有特定的飲食,聽特定的音樂,穿特定的衣服等。天子的所謂施政,就是在這個天下的中心點,在其身上展示宇宙秩序。
  郊祀禮也是建立在同樣的天子觀之上。「天子治天下」的創造或展示,不是天子與各地神祠間建立制度性的交通,而是天子在中國所在的祭祀所與天交通,即所謂祭天。同時各地域的諸神也向心的進入中國,在中國(的祭祀所)與天子交通。郊祀禮的發動始於漢成帝時的匡衡與張譚的上奏文。通觀全文,匡衡等儒者要建立的制度是皇帝即天子,應在天下之中以祭天。而這個新制度要論證的是「天下之中」,而主張長安作為天子所在,即是天下之中,即中國所在,而天子當在此祭天。如匡衡等人的上奏文曰:
    天地以王者為主,故聖王制天地之禮必於國郊。長安,聖主之居,皇天所觀視也。…違俗復古,循聖制,定天位,如禮便。
  其中「違俗復古」是關鍵字。所謂「俗」云者,就是既存的神祠制度。而所謂「古」是儒家經典中所設計的天子與天下的學說。郊祀禮作為一種改制,其重點正是從「俗」的「皇帝—神祠制度」轉換到「天子—郊祀」。而後者的關鍵制度是天子所居即天下之中。此天下之中為何處,是戰國以來的天文、地理知識所決定,即使可以有諸家之說。戰國時各國國君稱王、稱帝,即是主張自己所在之地即「中國」,即天下之中。戰國以來,就有複數的「中國」主張。或許在當時人的觀念中,天下之中的首選位置是洛陽。在這種知識脈絡中,匡衡等人才要去辯證長安是「中國」。而其理據是「天地以王者為主…長安,聖主之居」,即天子所居之為天下之中。此即奏文所謂的「定天位」。

三、郊祀禮與氣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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